目的高尚,就可以用最卑鄙的手段吗?| 一千零一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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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前国务卿、国际级寒暄家基辛格,在他本家美国的名声其实不太好。昔时曾经有记者接见他,发源盖脸就问:“你感受自己是不是一个马基雅维利式人物?你是不是很受他的影响?”基辛格当然要否认,因为在西方世界里面,但凡说一个人是马基雅维利式人物,那就透露这是骂人的话。

马基雅维利的名字会这么臭,是因为他写了一本恶名昭彰的书——《君主论》。

历史上公开认为它是好书、爱崇它的人,从这本书所处的文艺回答时代的英国权臣克伦威尔起头,一贯以来,都是一些名声不太好的政治人物,比如墨索里尼,比如希特勒。

马基雅维利之所以被认为是现代政治学之父,当然不是因为有人认同《君主论》里那些甩掉道德的治国建议,而是因为马基雅维利还表达了另一套与《君主论》迥然不同的政治理念,更是因为这样两个看似矛盾的马基雅维利,一路为后人找到了从实际出发看政治的全新角度。

然而对于马基雅维利本人来说,《君主论》或许成了他最不愿背负的标签,正如梁文道在本集最后所说:“写了一本太甚出名的书,事实这本书袒护了你所有的思惟,这或许就是一个思惟家最不幸的命运了。

 

第221夜
君主论:历史上最邪恶的书?


1.
佛罗伦萨,一个被看不起的城邦

马基雅维利出生在1469年,15世纪后半叶的佛罗伦萨人。他的生平正好见证了整个意大利文艺回答最光耀、最绚烂,然则转眼就来到“末日”的年月。

拿中国历史打譬喻的话,你或许可以说像是晚明、北宋末期,也就是文化示意上面所有的大艺术家,所谓的文艺回答三杰,米开畅基罗、达·芬奇、拉斐尔,他们在那样一个时代都出来了,但这个时代倏忽转眼就结束了。
 
事实这个时代是怎么结束的?


1527年,正好是马基雅维利作古的那一年,一场非常首要的历史事件对意大利北部造成了致命的袭击。

当时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,挥军侵入教宗国治下的罗马,戎行在暴乱中洗劫了罗马,使得教宗国自此完全处在一个非常衰颓的境地,同时,整个北部意大利各个城邦,也都笼盖在西班牙的势力之下。
 
查理五世是历史上第一个自称把握的帝国是“日不落”帝国的人,因为他所掌控的边境,除了神圣罗马帝国,也就是波希米亚、匈牙利、奥地利、德意志区域一些处所之外,还包括今天的比利时、荷兰、卢森堡、以及法国北部的一些处所,还有西班牙、意大利南部西西里等地,同时,又因为斥地美洲新大陆,他覆灭了印加帝国、阿兹特克帝国。所以你真的可以说,他的边境是一个“日不落”帝国般的边境。

1510年的神圣罗马帝国纹章(帝国四级鹰纹),包括了帝国內各大诸侯国,甚有联邦的组织 | Wikimedia Commons
 
面临那么远大的军力,意大利北方这些城邦再厉害,也根基是抵当不了的,而马基雅维利就是活在谁人时候:意大利北部文化上很蓬勃,各方面似乎都很提高,但实际的军力却非常衰颓。
 
马基雅维利算是中产阶级出身,从小他爸爸就省吃俭用地要给他供给最好的人文教育,正好他也是个非常优良的人,他就是我们之前提过的那种人文主义学者,或许人文学者之中的一个佼佼者。于是,他29岁就起头从政,在佛罗伦萨的第二国务厅当秘书长,同时也是第一国务厅的6个首要秘书之一,首要从事寒暄工作。
 
他也曾经率领过戎行,有实际的戎行把握经验,但更首要的是他身为一个寒暄使节的经验,因为在他出访各个国度的时候,见过了多少不合的政治领导人物,在那些人物身上,他络续地进修身为一个政治人物应该有的品质是什么,他也络续在思虑,一个国度之所以兴盛、一个王朝之所以衰败,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。

 
此外他还看到了当时他所代表的佛罗伦萨,虽然说在意大利北方是那么弗成一世、富可敌国,在全欧洲来讲都可以说是最优裕的城市之一,又有那么多文化俊杰在此降生,或许在此活跃,然则似乎,人家有点不太瞧得起他们,为什么?
 
说白了,那就是“弱国无寒暄”。所以他的寒暄工作经受得非常困吃力,在这个景遇底下,他仍然相当超卓地完成了自己不少义务。
 
个中一个很首要的义务,就是面临一个很有势力的家眷的威胁时,他用成功的商洽替佛罗伦萨解了困,谁人家眷就是前几集给人人介绍过的波吉亚家眷。
 
2.
信服残暴军事首脑的
“弱国”寒暄大使

波吉亚家眷当时正好出了一个人物,亚历山大六世,这是个荒淫无道的教宗,而他的私生子凯撒·波吉亚(或译为切萨雷·波吉亚、西撒尔·波吉亚等),更是一个残暴阴险的军事首脑,曾经为了要逼他爸爸把将来整个教宗国的权力交给他,亲手糟踏了自己的兄弟们,把他们的尸体丢到罗马的台伯河去。

又因为有人说他的坏话,他把谁人人的舌头割下来,右手也切了下来,然后把舌头钉在了被切下来的右手食指上面,而这个手被钉在一个罗马教堂的皮相,好让人知道,你不克够随便诬蔑他,以造成一种可怕的究竟。
 
马基雅维利看到这个人物,跟他交谈,却居然对他非常钦慕,他最信服凯撒·波吉亚的一次动作是什么呢?
 
凯撒·波吉亚曾收复了一个处所叫罗曼涅(Romagna),今天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区域。谁人处所民风相当彪悍,虽然被收复了,然则心里面始终有不满,经常有点要造反的意思。

凯撒·波吉亚就派了一个助手去实行高压统治,这么做切实是不乱下场势,可是一个处所老是被一种高压戒严的体式统治,是撑不了多久的,内陆人对他越来越不满,知道凯撒·波吉亚会怎么做吗?
 
想想看,这是你的主意,你要好好镇压谁人处所,你派了你的写意助手去做这件事,谁人处所的人现在都对你派去的这个助手非常不满。
 
于是,凯撒·波吉亚把谁人人召回来,四天之后,这个人的尸体被切成两半,拦腰斩断,丢在城市的广场上,让所有内陆的老公民走过看到都知道,尸体就曝尸在那边。

如斯一来,内陆人的生气不满就弥平了,因为平时对于我们最狠的谁人人,被他垂老给干掉了,同时人人又非常惊怕——天哪,这个垂老是个什么样的人?他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事?

悉数人都震惊了,包括当时目睹整个景遇的马基雅维利。
 
那么,面临着这样一个人物,或许要挥军威胁你的故国佛罗伦萨,你该怎么办呢?
 
马基雅维利跟他们进行了很复杂的商洽,同时交出了一个佛罗伦萨之宝,当时已经名满全欧洲的一个首要人物,有点人质的意味,或许说是相当于献宝,去送给波吉亚,让他们放过佛罗伦萨。

送出去的人就是达·芬奇。
 
所往后来达·芬奇有一段时间就处事于这个凯撒·波吉亚,然则也有人说,达·芬奇那段时代其实也充当了佛罗伦萨的密探,这里面就很难考据了。
 
3.
“你不用我那真是太损失了!”
 
马基雅维利在佛罗伦萨操劳国务,可是没多久发生了一个事变。

曾经把握这个国度政权良久的一个家眷,正本是被老公民推翻赶走了,国度处于民主共和、稍微民主成分更多的共和状况,而这时候,这个家眷居然借着西班牙的力量卷土重来,从新把握了实权——这个家眷就是美第奇家眷。
 
他们现在回来了,“回来”是什么意思呢?那就透露,马基雅维利所处事的这个夭折的共和国是以了却,当然他的日子不会好过,他坐过牢,然后被流放,流放的处所也没多远,其实就在城市皮相。

我还去过他流放所在地的故居,从他的故居能够了望到佛罗伦萨有名的百花大教堂的圆顶。他就在那边天天遥望佛罗伦萨,很想回去,处事他所工作过的祖国,然则他没法子。
 
在这几年里面,他就做一个村庄士绅的角色,天天研究古代希腊罗马的历史著作,最首要的就是古代一些大史学家,比如罗马共和国跟帝国转型期的一个首要史学家,提图斯·李维(Titus Livius)
 
李维写了一本非常首要的书《罗马史》,专门研究罗马从最早期建成、到王国、再到共和国,直到共和国覆灭变成帝国的那一段历史。马基雅维利在这些上面下了很大的功夫。
 
然则,在他静心学术之前,他时刻不忘的是重返政坛,供献他的学问。就像谁人年月的多少人文学者一样,他写下了一本小册子,这个小册子其实是会送回去给佛罗伦萨这时候的主人,洛伦佐·美第奇,就是进展他看到,虽然我被你们家眷流放,虽然我是你们前朝的大臣,然则我这个人的才调,太厉害了,你不用我那真是太损失了!


他要把自己治国的方略建议,供献给这个国度的新主人,进展他们能够把自己召回去,而这个小册子,就是《君主论》。
 
因为是带着这样一个目的所写,所以《君主论》这本书非常简练明快、直奔主题。外观上看,它相符了当时的一种很常见的书写题材,也就是所谓的“君主宝鉴”,有点像中国的《资治通鉴》,当时这些人文学者会拿一个处所以前兴衰的历史,总结道德教训,来教育后人应该若何治国等等。
 
这本书一路头就很纲要明确区域分,一个国度的政体有几种类型。马基雅维利说,世界上所有的国度政体,不外乎两种:一大类是君主国,一大类是共和国。
 
请留意,这里所讲的“共和国”可不是今天的意思。“共和”的原始意义其实是——

只要一个国度的权力不是经由世袭持续,而是透过度割、不垄断于任何一个人或许任何一股势力,让这个权力某种水平上拥有一种公众性,被更多人共享,就可以叫做共和国。
 
在这种共和国里面,民主成分是可多可少的,起码的时候,或许就是一种寡头共和,然则多起来的时候,就像马基雅维利处事的佛罗伦萨共和国,是把人民分成各类不合的社会整体、组织行会,不合的行会、工会都有各自的代表,一路来共享抉择,来享受这个国度大政的制订与发布等等。
 
马基雅维利就说,这种共和国不是我们的主题,我先不讲它了,我们来讲君主国吧。君主国又分两种,一种是持续得来的君主国,父亲是君主,所以你是君主,这种我们也不管,我们专讲新竖立的君主国。

新竖立的君主国还分两种,一种是你靠自己的能力才调,你把握远大的戎行,然后打下一片江山,这种我们也不谈了,我们谈另一种——靠着运气跟外来的力量,新当上了一个国度的君主。
 
为什么他只讲这种?因为这就是回朝的美第奇的景遇。美第奇家眷是借着西班牙的力量,十多年之后重返佛罗伦萨,所以他是针对他们写的。
 
4.
“一位英明的统治者毫弗成以
也不应当遵守信义”
 
他说,你们这种君主国要留意一点:把握机运
 
机运,素来都是欧洲人很留意的事。在罗马谁人年月,他们把运气当成一个女神,女神是好的,但运气总不一定对我们每个人都那么善良,所以人应该要起劲做一些事情来吸引女神的留意,那做什么事能够吸引她呢?当然是要有很雄性的美德,比如说你的勇敢、你的强项。
 
然则到了中古,人人都信天主教了,运气女神的神话象征还在,可是已经不那么首要了,因为人人都感受,俗世间的器材运气好或不好,无所谓,首要的是看死后的世界,你是不是灵魂得救、上得了天堂。
 
然而,到了文艺回答,这套崇奉已经到了快要溃逃的时刻,所以人人又起头从新关注俗世的运气、俗世的成功、俗世的名声,人人又起头谈政治中运气的浸染,感受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碰得上,然则,我们每个人都要为机会光降那一刻,做好充沛的预备,而机会一到的时候,你要刚猛强壮地去把握它,把它的效益施展到最大的水平。
 
于是从这里起头,《君主论》就非常有层次地去建议,一个新的君主该干些什么。

《君主论》选段
 
这段话,哪怕是今天听起来都邑感受,似乎不太好吧,放在谁人年月切实就是惊世骇俗。

虽然以前教会的传统权势已经崩解,整个社会的道德已经差不多沦陷了,然则一般的人文主义者在给国度领导者建议的时候,照样劝他们,你要做个好君主,要当个好首脑,人品要好。有点像我们中国儒家,你要当一个好皇帝,你必需先把自己变成一个圣人一样的人物。
 
谁人年月人人都是这么写,然则马基雅维利不,他不单不这么写,还指摘这么写的那些人,指摘首倡那种“当好领导者必需先当大大好人”的建议。
 
他说,一个领导者、一位君主,若是你做的悉数都是道德上应该做,但不是实际上要做的事情,那切实就是自作废亡。

5.
《君主论》里给出的缺德建议

什么叫做实际上应该做的事?就是用最实际的目光来看,统治一个国度,稀奇是这么一个新竖立的君主国时,你面临的是什么景遇。

首先,放大点来看,昔时北部意大利这些城市国度,国度都对照小,大部门都不太有自己的戎行,那时候都喜欢用雇佣军,来自其余处所的职业军人,给他钱,他就帮你接触。

当时全欧洲最有名的雇佣军就是瑞士,跟我们今天想象中的这个和平中立的国度不一样,昔时的瑞士是好勇斗狠的国度,那时非常穷困,所以大部门的老公民都是出去接触当兵。
 
这些雇佣军有个什么问题呢?凭证马基雅维利的亲自经验,在他昔时曾经介入过的军事动作里面,他目睹自己这边的一个雇佣军临阵变卦不打了,甚至叛变,因为对方给的钱更多。

这就是他们的问题,这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人,你怎么能够把国度的命运交托给他们呢?
 
在这么多小国度里面,每个国度都要谋求生存,要谋求生存,首先要属意的是,一个国度必然要有好的司法跟好的戎行,然则好的戎行加倍首要。

他甚至说,有好的戎行自然就会有好的司法,所以任何一个君主,必需全副心思地搞武装、搞军事,这才是珍爱国度的生存之道,而一个君主最首要的事情,就是要确保政权不乱,确保这个国度能够活下去,为了这个最高的目的,你应该什么事情都要干得出来。
 
大部门人都邑讲,当一个好的君主,应该要守信诺。适才我们读那段已经敷陈我们了,其实守信并不首要,在需要的时候,你应该把所有曾经发过的誓言、诺言,悉数都甩掉掉。
 
常日又会说,一个好的君主,不应该太甚残暴。他也认为,没错,你永远用残暴对于你的公民,你的政权不会不乱,然则需要的时候,你为什么弗成以残暴一下?
 
这本书里最常展现的一个人物,就是刚刚说的凯撒·波吉亚,一个历史上非常有名的恶棍,然则在这本书里被当成一个英雄人物、一个圭臬,要让所有的新君主好好学习,他是若何的表率呢?那就是恩威并施。
 
他很简练地说,但凡一个君首要干坏事,比如征服一块边境,要让谁人处所平定,坏事就要一次干完,而且要凶猛。

首先必然要把这个新边境上面最有势力的人悉数铲除掉,不要留下祸胎,然后宁肯搪突这些内陆的权贵,也不要搪突内陆的公民,你要对内陆的公民施与恩义,统治才能长久,但这个施恩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。
 
那时多少君主宝鉴会建议一个领导者要激动大度,然则有时候你一路头就激动,最后会遭到恶果,比如一个激动的领导者会大兴土木,做多少培植,供给多少社会福利,然则这么做下去,国库空虚的时候怎么办呢?到时候你就要加税,甚至横征暴敛,那就会惹来公民的生气跟不满,他们就会忘怀了所有之前你给他们的长处。

所以你应该反过来,一路头要稀奇小气,稀奇小气,恩义要一点一点地给,老公民习惯了你的小气,倏忽获得那么一点小恩小惠,对你就会戴德感德了。


6.
君主不讲人道与神性,
而要讲“兽性”

马基雅维利给的全都是这种建议,也就是说,他完全不顾所有的传统道德,难怪这本书在历史上恶名昭彰。直到今天,我们看这本书都邑感受,这本书讲的这些器材切实是太离谱了吧,哪有人劝领导者是这么干的呢?这岂不是抹煞了人道吗?

没错。

我们以前经常说,当一个好的领导,要贯穿人的肃静,要有人道的绚烂,要有人道的伟大,要有人格的感召力量。

他说那一点都不首要,因为光是靠人道,是没法子管好一个国度的。
 
那不靠人道靠什么,靠神吗?当然不是,整本书对神是贯穿静默的。

整本书教训这些君主几乎是坏事干尽,然则身为一个基督徒或许昔时的天主教徒,或许会问,难道不怕下地狱吗?马基雅维利完全不谈。这是一个很伟大的静默,对谁人年月不再信服天主教权势、但仍然崇送上帝的那些通俗意大利人而言,这切实是太可骇的一个静默了。
 
他说,你不要讲人道,也不要讲神性,你要有点兽性。

兽性,不是我们中国人今天爱讲的狼性,他说一个君主又要像狐狸,又要像狮子,要懂得狐狸一般的机智跟奸狡,要像狮子一样以迅雷之势,去拼命地展现出你惨酷的一面来胜过人人。
 
那么,人人会不会怕你呢?他说,当然一个领导者最好是让人人爱他,然则多少时候,你设法子要市欢人人、让人人爱你,最后你的下场都邑很惨痛,因为你要搞清楚,你统治的这些人是谁。
 
虽然我们都进展一个领导者仁慈恢弘、爱民如子,然后老公民就会爱戴他,就像我们以前中国儒家传统的教训一样,然则他却说,我们要睁大眼睛看看实际的人是什么样的,悉数都是一些利令智昏、会说谎的人,悉数都是一些会为了新的长处而迅速甩掉他们以前的恩主的人。对着这种人,你能跟他们只讲爱吗?
 
所以他说,当然一个领导者能够获得人人的爱,也获得人人的惧怕,那是最好不过,然则万一两者你只能选一个的时候,你要让别人惊怕你,而不是去爱戴你。

7.
自己回嘴自己的
另一个马基雅维利

这就是《君主论》里面那些最有名的段落,所以多少人就说,从《君主论》里面看到的这个马基雅维利,美满是一个撒旦的助手,美满是一个教训人人追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。
 
然而,有个很大的问题。
 
在他流放时代,写了这本《君主论》去求职之后,他又写了一本书,就是他昔时研究李维《罗马史》的一个功能。他替《罗马史》的前十卷写了一个注疏,去研究理会,虽然说是注疏,其实里面表达的是马基雅维利一套他自己的政治理论、政治哲学,在这一套政治理论跟政治哲学里,他却讲的是与《君主论》完全相反的器材。

他说,在世界上的国度之中,粗略分两大类,一类是君主国,一类是共和国,他认为只有共和国才能长治久安,为什么?
 
因为任何一个君主国,第一,你不克必然,你的后代持续人也一样英明;第二,这是一个君主国迟早会发生的问题——

君主会谋求个人优点的最大化,是以他的方针与人民公民追求他们的优点最大化之间,必然要有辩论,而这种辩论长此以往,必然会让这个国度覆灭。


所以共和国是一种更不乱、更长久的系统。
 
然后他又争执,共和国为什么连在军事上都要比君主国要好呢?他用罗马当例子。
 
罗马共和国后来覆灭了,变成了一个帝国,然则在罗马共和时期,开扩疆土的速度跟效率却远比帝国时期要大,也恰是在罗马共和国时期,像凯撒征服高卢,他们才创造了那么远大的帝国版图的一个底细。
 
为什么一个共和国能够杀青扩张的伟大成就呢?那是因为在共和国里面,大部门的公民们能够分享国度的荣耀。

他们成为国度的戎行的一部门,当国度的戎行出征,抢得战利品,分得新边境的时候,那是人人光荣、人人有长处的;又因为他们全是公民戎行,职业军人美满是公民组成,是以他们在保家卫国的时候,就更有动力——这时候不是为了帝王一人接触,是为了自己所在的家,自己的同伙、亲人、后代来接触。
 
说到这,他又再一次强调了戎行的首要性,再一次提出了他对所有雇佣军的不满,他认为,戎行最好的景遇就是国度戎行,而不是雇佣军。

这个是针对当时的景遇而言,他也是从戎行的角度来论证,为什么共和国这种系统会更好。
 
再来,他还提出一个很稀奇的概念。

大部门的历史学家都邑敷陈我们,罗马共和有一个很内涵的危机——罗马共和国并不是人人都有参政权力的共和国,它其实是一种贵族共和制。

罗马很有名的机构“元老院”,就是一群元老共享政治权力,由他们选出执政官,一年换一个。元老院有时候是两到三个人合营执政,确保不会有人零丁把握权力,权力是被分配在一群贵族集体家眷傍边的。那么这种系统的问题在哪儿呢?
 
当国度络续扩大、生齿络续飙升,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平民公民,是不在这个权力系统之内的,他们没有法子分享权力,若是掌权的这几十个、甚至几百个家眷想的全是自己的长处,那这个国度不就塌台了吗?

所以这个贵族共和制也需要确保全国人民的福祉,起码都获得照看。然则这还不足,因为人民公民老是络续地会有呼声和要求,要分享更多的优点、更多的权力,所以,在罗马共和400年历史傍边,经常会展现平民跟贵族之间的斗争。

为了要解决这个斗争,罗马才展现了后来很有名的系统“护民官”,选任一些官员代表平民公民来参政,有些时候可以否决掉一些对平民优点有损的政策和法令。
 
所以,贵族共和轨制长久以来被认为是不不乱的,它内部必然有平民跟贵族之间的辩论。然则,马基雅维利却不是这么想。

他认为这种轨制很好,因为这个轨制使得这个国度永远处在一种内涵主要的状况,永远有斗争,永远有派系之间的拜别。
 
我们都邑感受,一个国度难道不是应该协调吗?从亚里士多德以来,欧洲大部门的政治理论家,包括中国古代的政治理论家,都邑认为,一个国度应该协调,所有人是一条心的,秩序里面每个人都在不合的位置上,各安其分才好。
 
马基雅维利认为,每个人的优点生成都是不一样的,所有人的优点到了最后,都难免要起辩论、有矛盾,而一个国度不应该否认这些矛盾的存在,而要让这些优点矛盾获得一个相对和平的解决之道。


也就是说,要让这些优点辩论外观化,然后在一个机制之内让它们获得处理,有一个合法的体式让人人竞逐权力,让人人有斗争,但这个斗争又不要完全撕裂国度,使得它在一个受控局限之内。

这么长久下去,这个国度的政策、政治会络续地改善,越来越健康。
 
8.
两个马基雅维利并不矛盾
 
现在问题来了,马基雅维利既然那么赏识共和制,而且他很强调公民德性的首要,然则为什么,他认为君主应该具备的德性不是我们传统所讲的私人美德,而是适才说的那种需要时要欺诈、要惨酷、要残暴、要不守信诺的德性呢?这不是一个矛盾吗?

为什么你在谈共和制的时候,对君主制有多少的指摘,然则你在写这个小册子的时候,又似乎把那些指摘悉数都甩开,齐心一意在讲一个君主怎么样好好掌控自己的国度?
 
是以,围绕这本小册子,素来就有多少计较。有人说,这本书所讲的一切,其实都不是马基雅维利的真心话、由衷之言,他是昧着良心,为了要求官职才写的。
 
甚至有人说,这本书里面的话全是反着来的,书是要献给美第奇家眷,然则他并不是赏识美第奇家眷这种寡头集体统治,他更爱的是他之前处事的那种共和系统,所以,他写这本书是进展他们遵循这本书的建议,遵循这本书的建议有什么后果呢?那就是车毁人亡,会灭国,这样,他就有机会恢复共和了。
 
你看,连这种解读都有,那我们事实应该怎么解读这本书,怎么熟悉马基雅维利?
 
简练地讲,无论是后来说共和制对照优良、理会共和制里面各类问题与成就的谁人马基雅维利,照样教君首要奸狡、要惨酷、要阴险的这个马基雅维利,都是真实的马基雅维利,他只是在不合的场合说不合的话,贰心底里或许加倍认同的是共和制,然则当时因为他要一展幻想,所以他必需写这本书。

无论这两本书有多大的矛盾,前后有多大的辩论,从头到尾一以贯之、不变的是什么呢?那就是实际主义的立场


他叫君主不要讲什么道德上应该做的事,要看清楚你眼前面临的实际是什么。
 
在谈共和系统为什么更优良的时候,他也不是去谈一些夸夸其谈的、抽象的道德原则,而是正视人生在世就必然有自己的优点追求,优点必然冲要突,于是我们需要系统来吸纳这些辩论,来理顺这些辩论。
 
也就是说,他从头到尾都是实际的。这种最为实际的政治目光,你可以说就是文艺回答时代一大特色,到此非常集中而尖利地示意出来,就在文艺回答终结的这一刻。
 
文艺回答到了马基雅维利死的那一年,或许也已经干枯了,然则,马基雅维利却此后开创了一门崭新的科学。

今天,人人都邑说他是现代政治学之父,因为他终于解脱了以前道德伦理的意识形态、神学教育的限制,找到了从政治实际出发来看政治这么一种稀奇的论说角度。
 
有人会拿中国的韩非子跟他对照,在我看来或许更适合的是,孙子跟韩非子加起来,那或许就是一个马基雅维利了。当然,马基雅维利碰着的共和轨制的讨论,却又是以前的中国不存在的,是以直到今天,我们去读马基雅维利,生怕仍然有很实际的意义。
 
写了一本太甚出名的书,事实这本书袒护了你所有的思惟,这或许就是一个思惟家最不幸的命运了。
——梁文道


本文为节目文稿节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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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编纂:陈皮

监制:猫爷

本期道长萍踪

明堂公园



节目用书

作者:  [意] 马基雅维利 
出版社: 商务印书馆
译者: 潘汉典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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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千零一夜》第四时到此完结

第210-213夜 | “五四”青年都读些什么外国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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